“然后呢。”
“然后吃完饭回宿舍,我想跟你说两句话。就两句。结果陈旭在床上午睡,刘洋在打游戏。我走到你旁边站了一下,还没张嘴,刘洋那个shabi就喊——『哟沈霁川你又来找你恒哥,你俩是真连体婴儿啊走哪都黏一块』。”
沈霁川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
“他每次都说这种话!每次!『连体婴儿』,『你俩是不是搞基啊』,『沈霁川你是陆恒的挂件吧』。他觉得自己在开玩笑,他觉得这很好笑。但我就站在那,一句话都接不上。你说我怎么办?冲上去跟他说对,没错,我就是喜欢陆恒,我们俩就是在一起了,怎么样?”
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都在抖。
“但我能说吗?我不能。在刘洋眼里,我就是你的室友。我是你朋友,顶多是特别好的朋友。我没有任何立场因为他开这种玩笑发火。他笑哈哈地说完,继续打游戏,什么事都没有。我呢?我站在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僵住了。我想打他,但我不能,因为我没有理由。没有正常的、合理的理由。”
陆恒伸手,拿过沈霁川手里都快捏变形的奶茶,放到一边,然后把他拉过来。
没说话。
沈霁川别了一下,像闹别扭的小孩挣开大人的手,但只别了半秒钟,就顺着陆恒的力道靠了过去。
他把脸埋进陆恒的胸口,两只手抓着他腰两侧的衣料,攥得死紧。
然后就开始哭。
不是那种小声抽泣,是那种忍了一整天终于绷不住了的大哭。
嗓子眼里挤出闷闷的呜咽声,在空教室里被墙壁来回反射,听起来格外凄惨。
“我受不了了——”沈霁川的声音透过衣服传出来,闷得像隔了层被子,“我真的受不了了陆恒。我要疯了。每天都要装,每天都要演。在班里装,在食堂装,在宿舍装,在路上碰见认识的人也要装。笑要笑对,说话要注意分寸,走路不能太快怕别人看出我心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上课的时候你坐我后面。因为我会忍不住回头看你知道吗。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我能回头看七八次,每次都要假装在看窗外,假装在伸懒腰,假装在——”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埋在陆恒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恒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着。沈霁川的头发很软,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完全对不上号。发丝又细又滑,指头穿过去像穿过温水。
“喝点奶茶。凉了就别喝了,会拉肚子。”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还关心我的肠胃——”沈霁川哭得更凶了,“你越这样我越离不开你你知不知道——”
陆恒没接话,只是继续揉他的头发。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只有沈霁川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没拧紧的水龙头。
窗外有鸟叫,远处操场上有体育生在训练,哨子声被风吹过来,模模糊糊的。
最后沈霁川自己抬起头,拿袖子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他的睫毛沾着泪水,黏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怎么说,几分说不清的媚气。
“陆恒。”
“嗯。”
“我问你个问题。”
“问。”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住二人间。”
这个问题,从这学期开学到现在,他已经问了不下三十遍了。
“下学期。”陆恒说,“申请表已经交了,辅导员说大二开学就能换。两室一厅一卫一厨那种,学校新建的公寓楼。我看了户型图,客厅不大但够用,厨房是开放式的,阳台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