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军大营内,风雪裹着血腥气在辕门前盘旋。
李承渊单膝跪在中军帐前,玄甲上凝结的冰渣混着未干的血渍,映得他面色愈发冷峻。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上官义蟒袍上的金线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如蛇鳞般游动。
“李校尉此战虽勇,却折损三百精锐……”
上官义指尖摩挲着案上的军报,嗓音温和如春风拂面,“圣人若知此事,只怕要治你一个‘轻敌冒进’之罪啊。”
李承渊抬眸,正撞上那双含笑的眼——那笑意浮在面上,眼底却凝着冰碴。
他攥紧拳,肩头箭伤崩裂的血水渗入甲缝:“监军当日亲口下令,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
“放肆!”
上官义忽地拍案,案角茶盏“咣当”震响。
他起身踱至李承渊跟前,蟒袍下摆扫过其膝前积雪,“本官要的是黑石岭的粮草,不是三百具尸体!”话音未落,他袖中滑出一卷染血名册,重重摔在李承渊脸上,“这些将士的命,你拿什么偿!”
名册散落,墨迹淋漓的“阵亡”二字刺痛人眼。
帐外朔方军士卒的啜泣声随风飘入,如钝刀割肉。李承渊喉头滚动,却见上官义俯身贴近,用只有二人能闻的声量轻叹:“若非郭节帅来得及时,你这颗头……早该挂在燕军旗杆上了。”
帐帘忽被狂风掀起,郭子仪铁甲铿锵踏入,苍老面容如刀刻般冷硬:“监军若要问责,不妨先问老夫!”
他鱼鳞靴碾过名册,溅起几点血沫,“黑石岭地势图乃监军亲授,如今倒成了承渊的罪证?”
上官义眼底阴鸷一闪而逝,旋即抚掌轻笑:“节帅说笑了。”
他袖中掏出一只信鸽,羽翼上东宫火漆刺目如血,“本官不过依律呈报,孰是孰非……自有圣人圣裁。”
帐内陡然死寂。
李承渊瞥见那信鸽爪上系着的密信——分明是早已备好的劾书!他豁然起身,横刀出鞘三寸:“监军早知燕军埋伏,却故意让我跳荡营送死!”
“证据呢?”上官义挑眉,腕间沉香珠串轻晃,
“倒是本官这里……有些趣物。”
他击掌三声,两名神策军押着个浑身血污的燕军俘虏踉跄入帐。那俘虏抬头刹那,李承渊瞳孔骤缩——竟是黑石岭伏击战中逃脱的燕军斥候!
“说!”
上官义指尖划过俘虏脖颈,留下一道血痕,“那夜你如何得知唐军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