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温热的、带着昂贵雪茄和薄荷气息的呼吸,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陈默的耳廓。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又扭曲失真,重重砸进他嗡鸣的脑海,将最后一丝理智也砸得粉碎。
共犯?
他是…共犯?
胃部猛地痉挛,陈默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他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湿滑的观景台栏杆,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手里的记忆抽取仪脱手坠落,在地上弹跳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曜就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宴会厅里流泻出的暖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玩味。他甚至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电极片贴过、略显褶皱的衬衫袖口。
“看来冲击不小。”凌曜的声音依旧低沉悦耳,仿佛在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需要缓缓吗?我可以等。”
陈默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只有凌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个漩涡,要将他彻底吞噬。十年前天台上的寒风和此刻咸腥的海风混杂在一起,刺得他骨头缝都在疼。
他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抽取仪,不是作为工具,而是当成一件武器,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死死盯着凌曜,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你…让了什么…那是什么…”
“一份小小的‘见面礼’,或者说…‘唤醒服务’。”凌曜向前一步,海风吹起他额前几缕黑发,那双眼睛在阴影下显得愈发幽深,“看来你把自已‘清洗’得很彻底,默。连这么重要的过去…都舍得丢进垃圾桶。”
默?
他叫他“默”?
一种更深的、粘稠的寒意裹住了陈默的心脏。这不是他熟知的任何客户或敌人会用的称呼。
“你到底是谁?!”陈默低吼,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已的。
凌曜轻笑一声,无视了他手中那毫无威胁的“武器”,又逼近一步。距离近得陈默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以及那双瞳孔里自已惨白失措的倒影。
“我是凌曜。寰宇科技的拥有者。也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剧烈颤抖的手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那段昂贵‘治疗费’的支付者之一。当然,你偷走卖给别人的那些零碎快乐,可远远不够。”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支付者?他一直以为…那钱是他一次次铤而走险,从那些富人脑中窃取记忆换来的…是肮脏,但至少是他用自已的“手艺”换来的…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那个长期通过中间人向你订购‘特定类型’快乐记忆的匿名客户,”凌曜慢条斯理地提醒,“偏好明确,出价总是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让你能一直勉强维持着陈汐那昂贵的生命…你以为,那是谁?”
陈默如坠冰窟。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有着特殊癖好的有钱买家。从未想过…
“为什么…”巨大的荒谬和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为什么?”凌曜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陈默,投向远处漆黑翻滚的海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缥缈,“或许是因为,只有让你不断偷取别人的‘快乐’,才能让你更深刻地记住…你自已早已失去这种东西的事实?”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陈默脸上,那点缥缈瞬间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也或许,我只是在投资。投资一个最好的‘记忆窃贼’,总有一天,会为我偷来最关键的东西。”
凌曜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默紧握的抽取仪。
星海项目…母亲去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