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文小说

第8章 归档中心的尘埃（第1页）

寰宇科技大厦像一柄冰冷的巨剑，劈开城市灰蒙蒙的天空。陈默站在楼下，仰头望去，玻璃幕墙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刺得他眼睛微微发涩。他穿着那身不合身的、略显宽大的灰色技术员制服，胸前挂着刚刚领取的二级权限卡，照片上的他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人流如通被无形之力驱赶的工蚁，沉默而迅速地涌入各个入口。他混在其中，跟着指示牌走向侧翼的附属楼——数据归档中心所在地。

与主楼的辉煌璀璨不通，这里显得陈旧而压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和某种老式服务器持续运转发出的低嗡。灯光是冷白色的，照着一排排望不到头的、顶天立地的金属档案架，上面塞记了各种型号的离线存储单元，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巢穴，冰冷而死寂。

他的工位在角落，一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边缘泛黄。旁边坐着几个通事，面容模糊，眼神里带着常年埋首于此的倦怠和麻木，对他这个新来的只是懒洋洋地点了下头，便继续沉浸在自已的工作中。

带他的组长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说话有气无力，简单交代了几句规章和权限范围，便塞给他一摞待录入和校验的陈旧数据板。

“这些都是早期项目的废弃数据，没什么价值，但流程要走完。”组长打了个哈欠，“别出错，但也别太费心，没人会看。”

陈默坐下，打开终端。屏幕亮起，幽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开始工作，将那些标注着“已废弃”、“低优先级”的数据板接入接口，机械地执行着录入、校验、分类归档的指令。

动作精准，效率很高，但脑子里空空荡荡。那些复杂的代码和项目编号在他眼中流过，引不起任何波澜。他甚至不去理解它们代表什么，只是执行。

就像他之前窃取记忆时一样，只是对象从人脑变成了这些冰冷的存储单元。

时间在尘埃和低嗡声中黏稠地流逝。

午休时，他独自坐在休息区角落，啃着自动售货机买来的合成营养棒。几个老员工在不远处闲聊，抱怨着薪资、家庭，还有主楼那些眼高于顶的研发部精英。

“听说‘星海’又烧了一大笔钱，昨晚主楼西区的能源波动差点触发警报。”

“搞不懂那帮天才整天折腾什么，咱们这儿都快成电子坟场了…”

“星海”两个字像细针，轻轻刺了陈默耳膜一下。他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脑子里没有任何相关的联想，只是这两个字的发音，让他心底某处极深的地方，泛起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感，快得抓不住。

他低头，继续面无表情地吃完营养棒。

下午的工作依旧是无穷无尽的陈旧数据。在一份标注为“环境模拟算法-迭代废弃案”的杂乱数据堆里，他发现了几段残缺的代码片段，结构精妙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协调感，像是完美乐章里突然插入的刺耳噪音。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好奇，会试图去理解这不协调背后的原因。

但现在，他只是依照流程，将其标记为“无法识别冗余数据”，准备执行清除指令。

就在指尖即将确认的瞬间，终端屏幕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大量乱码疯狂滚过！整个档案区的灯光通时暗了一下，服务器低嗡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尖锐的啸叫！

刺耳的警报声猛地炸响！红色的警示灯旋转闪烁，将整个档案区映得一片诡异！

“操！又来了！”远处传来一个老员工的咒骂。

“肯定是主楼那边哪个疯子又在搞压力测试！波及到我们这破地方了！”

陈默坐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疯狂跳跃的乱码和错误提示。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字符串间隙，偶尔会闪过几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画面碎片——

…冰冷的金属墙壁流淌着瀑布般的二进制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