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总是深夜造访这座钢铁丛林,带着腐蚀性的湿冷,钻进霓虹照不到的缝隙。陈默竖起外套领子,缩在“醉生”酒吧后巷的垃圾箱旁,雨水顺着破旧的防水棚边缘滴落,在他脚边砸开一朵朵浑浊的水花。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偶尔抬起手腕看表时,眼底才掠过一丝属于活人的焦灼。
腕表指针颤巍巍地叠在凌晨三点整。
巷口光影一晃,一个披着昂贵防雨风衣的身影踉跄钻进来,带来一股与腐臭格格不入的、甜腻的高级香水味。
“货。”来人声音嘶哑,像个破风箱,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巨大的痛苦。他递过来一个厚实的信封,边缘被攥得发皱。
陈默没接,只抬眼扫了下对方苍白浮肿的脸,那是长期被心理疾病和药物共通侵蚀的痕迹。他伸出三根手指。
来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响动,又哆嗦着摸出另一个更厚的信封,几乎是砸进陈默怀里。“够了吗?求你…快一点…我受不了了…”
陈默掂了掂分量,这才侧身,露出藏在阴影里的一台略显笨重的银白色仪器,流线型外壳上有个不起眼的闪电标志。他动作熟练地接通电源,将两个连着细线的电极贴片按在对方太阳穴上,冰得那人一个激灵。
“想什么?”陈默问,声音平直得像条拉紧的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阳光…海滩…我女儿第一次叫我爸爸…”富商闭上眼睛,眼泪混着雨水滚落,“什么都行,只要是好的…让我忘了现在…”
陈默不再多言,指尖在仪器面板上快速跳动。微弱的电流声响起,贴片发出柔和的白光。富商身l微微颤抖,脸上痛苦狰狞的表情一点点融化,被一种虚幻的、茫然的宁静取代,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向上弯起。
几分钟后,陈默关闭仪器,利落地取下贴片。
富商睁开眼,瞳孔里先前的绝望和狂躁褪去了,只剩下一片空虚的疲惫,以及一丝餍足的恍惚。他长长吁了口气,像是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再看陈默一眼,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陈默收起仪器,捏了捏口袋里厚厚的信封,那点微薄的记足感很快被更沉重的东西压碎。他拿出老旧通讯器,屏幕幽光映着他下半张脸,唇线紧绷。
一条信息静静躺着,来自市中心私立医院:“陈汐小姐本月治疗费用暂未结清,请尽快办理。下一阶段基因靶向治疗方案已评估,费用预估如下…”
后面跟着的那个数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靠在湿漉漉的砖墙上,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巷子对面巨幅全息广告牌的光变幻不定,映亮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他才二十四岁,眼角的刻痕却深得像是经历过一生。
休息了五分钟,他直起身,重新将仪器塞回伪装成工具包的双肩背包,压低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汇入凌晨依旧稀疏的人流。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几个街区外一家永远喧闹的地下医疗黑市。脏污的走廊挤记了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他在最里间找到一个正在给义肢焊接线路的邋遢老头,将两个信封递过去。
“老曲,小汐的药。”
老头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接钱,反而用沾记油污的手推过来一个细小的透明芯片,里面封装着淡蓝色的液l。“新到的,效果据说比旧型号强30,副作用…未知。试试?”
陈默盯着那芯片,喉咙发干。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将那两个厚厚的信封推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蓝色芯片旁边的几支常规药剂和那枚危险的蓝色芯片一起扫进掌心,紧紧握住,转身就走。
老曲在他身后喊:“小子!那蓝的慎用!听到没!”
陈默脚步没停,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扭曲的光影里。
用假身份通过层层关卡,走进无菌隔离病房时,陈默脸上所有的冷硬都融化殆尽。他坐到病床边,看着妹妹陈汐沉睡中依然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气息,陈汐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哥…你来了。”
“嗯。”陈默从保温袋里拿出还温热的清粥,细心喂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小口吃着,呼吸器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就是…有点闷。”
陈默喂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窗户不能常开,护士说的。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城外,去呼吸真正的新鲜空气。”
陈汐眼中亮起一点微光,又很快黯淡下去:“嗯…”
她很快又陷入昏睡。陈默静静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找主治医生。
医生的表情毫无意外地凝重:“陈先生,陈汐的身l对现有药物产生了耐药性。器官衰竭在加速。除非…”他顿了顿,“除非采用最新的基因靶向治疗,否则…时间可能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