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时候,马车比出城时安静。
出城时,车里堆着香烛、供果和经幡,我被挤在角落里,还能嫌膝盖被香烛盒子撞得疼。
回城时,车里多了方周氏母子、跛脚妇人、阿六和我。
香烛盒子还是那些香烛盒子。
但谁都没心思抱怨挤。
方周氏抱着孩子坐在最里面,脸色白得厉害。孩子靠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想睡,又不敢睡。
跛脚妇人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阿六坐在我旁边,一会儿看看方周氏,一会儿看看我,最后小声问:“少爷,咱们这算不算劫人?”
我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劫人劫得这么狼狈的吗?”
他认真想了想:“也是。劫人的一般不会把自己劫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裳破了三处,袖口沾着泥,肩头被树枝刮出一道血痕,鞋也湿了半截。
确实不像劫人的。
像被劫的。
秋棠坐在车门边,仍旧捧着那本功德簿。
她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像刚才那一路逃命、追杀、短箭、山坡翻滚,全都和她无关。
我忍不住问:“秋棠姑娘平日也这样?”
她看向我:“哪样?”
“山崩于前,账册不乱。”
阿六小声接了一句:“比少爷像账房。”
秋棠终于看了他一眼。
阿六立刻闭嘴。
我忽然觉得,这丫头若进都察院,估计比我活得久。
马车走得不快。
不是不能快,是不能快。
公主府车驾刚从慈恩寺上香回来,若后面第三辆马车像被鬼追一样冲回京城,那就等于把“我车里有问题”写在车顶上。
萧令仪的人做事很稳。
稳到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