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之内重归寂然。
乾隆负手而立,玄色靴底碾过平整的金砖,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响。
他目光落在案角那封奏折上,久久未动。
不过半刻。
殿外传来细碎而规整的靴履之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沉稳有序。
宫外的内侍躬身入内,在门槛处立定,低声回奏:
“启禀皇上,大学士鄂尔泰、兵部尚书班第,奉旨候见于殿外。”
“宣。”乾隆声线平淡,目光仍然落在御案上那封摊开的奏折上。
“嗻!宣鄂尔泰、班第进见……”
悠长的传旨声穿透宫廊,层层叠叠地落定阶前。片刻之间,两道身着朝堂正冠的身影循阶而入。
为首之人是鄂尔泰。
他年过花甲,两鬓染霜,一身石青缎仙鹤补子朝服,腰束玉带,步履虽缓却稳。
鄂尔泰身为当朝首辅大学士、军机处领班大臣,历经三朝,老成持重,眉宇间尽是沉淀了数十年的世故与沉练。
他身后的班第正值壮年,身形挺拔,面色沉肃,跟在鄂尔泰身后半步之遥,目不斜视。
二人行至暖阁门槛外便齐齐驻足。
各自整冠理袍,拂去衣上因行走而沾上的微尘,随即双双踏入暖阁,于御案前五步之外立定。
“臣,鄂尔泰、班第,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声沉肃的跪拜声同时响起。
二人双膝跪地,行三跪九叩的朝中大礼,姿态极致恭谨。
养心殿作为御前重地,军机大臣、部堂大员觐见,必行全礼,一丝一毫不得简省。
“平身。”乾隆淡淡开口。
“谢万岁。”
二人应声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静候圣谕。
暖阁之内再度陷入短暂的沉寂。
沉水香的烟雾在暖阁中袅袅盘旋,无声缭绕。
乾隆缓步踱回御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