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旷野,夜色浓如泼墨。刘磐预设的空营之内,烈焰腾空,喊杀震彻四野。
孙权肩背中箭,箭镞透过甲胄刺入筋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剧痛从肩胛直窜到指尖。白天在帐中引经据典、谈吐从容的少年,此刻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视野一阵阵发昏。什么“挥斥方遒”,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了。
徐琨紧握长刀,率领千余部曲死死结成环形圆阵,把孙权护在圆心。
一圈又一圈士卒挺立在外围,抵挡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荆州兵马。刀锋相撞的脆响、士卒哀嚎、战马嘶鸣交织在一起。一波又一波荆军轮番冲锋,江东子弟不断倒下,尸体层层堆叠在防线外围。圆阵被持续挤压,一圈圈向内收缩,活动空间越来越狭小。
孙权强撑疼痛环顾四周,忽然想起自己白天在帐中说的话——“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他现在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被“虚”钓上来的。
刘磐的大营是空的,围住他的兵是实的。他算对了刘磐的营是疑兵,但没有算到疑兵后面还有伏兵。他算到了“虚实”,但没有算到“虚实”后面还有一个“虚实”。
远处高地,一处临时筑造的土台之上,荆州统帅刘磐身披重甲,静立观战。身侧分列数员将领:副将王威,年轻小将李严(字正方),水师将领陈就、邓龙、张硕,众人一同俯瞰下方混战。
“将军,江东这群人已然陷入包围,可否即刻收拢阵线,一举全歼?”陈就按捺不住战意,拱手请示。
刘磐并未立刻下令,目光沉凝望向包围圈中心的孙权,缓缓摇头:“不必急。如今困住的不过千余别部,韩当主力尚在益阳城内。孙家二公子孙权在此,乃是最好的诱饵。韩当受孙坚厚恩,若闻孙权被困,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以孙权为饵,围点打援,等韩当亲率大军出城驰援,再合拢所有伏兵,一举吞下韩当主力。益阳城守备空虚,蔡瑁、张允便可顺势夺城。此计,乃是正方所献。”
此时的李严尚未崭露头角,仅仅是荆州军中一名普通从事。
李严上前半步:“韩当若只救徐琨,不值得大动干戈。只有孙权在此,韩当必定来救。”
邓龙皱眉:“若韩当看破计谋,按兵不动,固守益阳不出,我们岂不是白白等候?”
李严道:“韩当久随孙坚,最重恩义。他明知是饵,也会来。义,就是他的破绽。”
王威也点头:“斩杀一个孙权无关长沙战局,但韩当乃是孙策军支柱,若能斩杀韩当,便是卸了孙策一条胳膊。彻底斩断孙策后路。
刘磐抚须颔首,认可李严的判断,随即传令下去:“传令各营,暂时不要全力突击,保留一层包围圈,死死缠住徐琨、孙权,不要急着下死手。留出空隙,等着韩当入瓮!”
一道道军令借着夜色快速传递到各处伏兵阵地。
荆军攻势看似凶猛,实则刻意留有分寸,只持续消耗徐琨部曲,刻意留出一道遥远的缺口,静静等候益阳方向的援军。
被困阵中的徐琨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敌军层层围困,却始终没有全力合围,仿佛刻意在等待什么。